你知道自贡先辈是如何测量卤水含盐量的吗？
隐藏于《东源井岩口簿》中的秘密（二）
按照岩口簿档案记载惯例，在凿井过程中遇到卤水、盐岩时，必须对其性状进行细致分析，除了观颜色、闻气味、尝咸淡之外，还要对卤水（包括盐岩溶卤）的含盐量进行定量检测，最终将检测结果以“咸度”的方式，记录在岩口簿上。
《东源井岩口簿》中发现卤水并测定咸度的局部记录（自贡市档案馆藏）如图，《东源井岩口簿》1893年9月22日（清光绪十九年农历八月十三）的日志记载：“业已见功，咸重一两八钱”。这话表明，此井开凿已经取得成效，即发现了卤水，经过一定方式测定，此时卤水“咸度”为“一两八钱”。
何谓咸度？
自贡地区（富荣盐场）盐井所产卤水可分为三类：黄卤、黑卤、岩盐卤。其中，黄卤，因含有较多的氧化铁，呈黄色，其盐浓度约13%；黑卤，因含有机物和硫化物，呈黑色，盐浓度约18%；岩盐卤，为地下固态盐矿因人工注水而溶解形成，卤水呈灰白色，其盐浓度约25%。
当今人们所熟知“盐浓度”这一科学概念，在清代、民国时期并不为盐商、盐工们所掌握。然而，在盐场卤水生产、交易等环节，需要一种能够描述卤水含盐量高低的定量标准。为此，勤劳智慧的盐都先民创造性地使用了“咸度”这一量词。所谓“咸度”，顾名思义，是描述卤水“咸的程度”，也就是衡量卤水“含盐量”的参数。“咸度”，与现代化学中使用浓度概念相近，但又不同于浓度。区别在于，浓度是溶质与溶液质量的百分比；“咸度”，是单位体积的溶液（卤水）中所含溶质（盐）的质量。也因如此，“咸度”的计量单位，实际上使用的是重量单位。
由于在清代及民国时期，国际标准度量衡并未在中国普及，因此“咸度”使用重量单位中的“两”“钱”作为单位计量。其中，盐场中使用的“斤”“两”，也不是今天人们日常生活中接触的“斤”“两”，而是使用司马秤的计量。司马秤的一斤，共十六两。如换算成为国际标准重量单位，司马秤的一斤约等于现在的607.49克，一两约等于37.429克。
如何测定咸度？
自贡盐场，不仅创造出“咸度”的量词，更开拓性建立了整套测定卤水咸度的系列办法。根据古代文献和《岩口簿》中记载，盐场内将测定卤水咸度的行为，称之为“考咸”（考：考量、检测）。
自贡盐场用于“考咸”的量具，一般称之为“考咸碗”或“考咸筒”。这里所谓的“碗”，并非人们日常使用的“碗”型器具，而是特制的圆柱体容器，材质一般用楠竹制成，也有用木材、土陶、瓷器制成。虽然材质不尽相同，但在同一产区“考咸碗”的容积是相同的。
考咸取样罐（杨源先生私藏，现存自贡源远井盐藏品馆）“考咸”的具体做法，即先用考咸碗盛满卤水，单独在盐灶上的盐锅中煎熬，待熬干水分后，再将残留的盐称重，其重量即被视作该卤水的“咸度”。
根据历史资料和相关文献记载，自贡地区盐井所产的黄卤，每碗（重约十两三四钱）煎盐可得一两二钱左右；黑卤，每碗（重约十三两）煎盐可得二两一钱至二两五钱，是黄卤的一倍多；岩盐卤，每碗煎盐可得三两以上。以“咸度”为标准的卤水浓度计量法，本质上与现代“盐浓度”测定方法并无二致，也是科学、准确的。
考咸的运用
当年，“考咸”在自贡盐场的应用非常普及，是汲卤生产、卤水交易以及盐井开凿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。
运用一：判断淡水是否渗入
在盐井生产卤水的日常工作中，盐井工人每日都会定时检测地下卤水“咸度”，用以监测井下状况。若发现地下卤水“咸度”突然下降，便表明井下有淡水渗入，可能是位于地表的“木柱”（用于隔绝地面淡水的木质套筒）出现破裂、或者凿井过程用于封堵岩隙淡水的桐油石灰脱落，也有可能是岩层出现新的裂隙导致有淡水渗入，此后盐井将进行加固维修、查找渗入淡水的原因，并进一步进行封堵。
运用二：衡量卤水交易价值
在卤水交易过程中，卤水咸度是决定卤水价格的关键参数，买卖双方均会对卤水“咸度”进行检测，为了方便卤水交易，民国时期盐场逐步引入“标担”的概念，即含有额定盐量的卤水体积为“标担”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一直延续并拓展出卤水“原方”“标方”的换算名词。
运用三：确定凿井是否成功
在盐井开凿过程中，井下一旦出现卤水，凿井者都会第一时间通过“考咸”去检测卤水中的盐含量，从而判断井下这一层位的卤水是否具备开采价值。如果“咸度”低，则通过涂抹桐油石灰封闭岩隙，继续向下凿井；如果“咸度”适宜，则开始进行“固底”“通腔”等工序，为开采地下这一层位卤水做准备。如上图所记载：1893年9月22日东源井中发现的卤水“咸重一两八钱”，其咸度优于黄卤，已接近黑卤，说明此时井下已出现具有开采价值的卤水，随后该井继续下凿找到卤水层位并进行了一段时间井壁整理，于1896年8月7日（光绪二十二年农历六月二十八日）停凿，转入产卤阶段。
《东源井岩口簿》1915年重新淘井的记录（自贡市档案馆藏）东源井汲卤生产持续了19年，出现卤水枯竭、产能不足。于是，在1915年12月31日（民国四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五）重新淘井除去井底淤泥，再行下凿加大井深，于1921年12月20日（民国十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二）井深930米位置凿出天然气，该井由此实现从产卤到产气的转变。（自贡市档案馆 周旭）
编辑：张翠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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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审：韩钰